流浪人的家
王向会
日里忙于工作,晚上拖着一身的疲惫躺在单身宿舍里,常有回家看看的冲动。多少个凄冷的夜晚,昏昏睡去时,那曾经熟悉的一草一木,那劳累了多半生的白发双亲,在绵绵的记忆里,隐现着无限的亲情,生生的扯得我心痛,漆黑的深夜,枕着脉脉的乡愁入梦……
小时候的梦想在泥巴里,用田里的泥巴捏成各种形状的小房子,再拿到窑洞里烘干,就为昆虫盖好了房子,像大自然的工程师给它们避风的港湾。随着思想的生机勃勃玩起了过“家家”的游戏,抱个“布娃娃”就是自己的孩子,加上一个小伙伴就构成“三口之家”了。常常是“宝宝乖,别哭,妈妈给你买棒棒糖”,或者学着妈妈的样子,边拍宝宝边哼着,“快快睡啊宝贝,窗外天已黑……”
而真正的建筑工人的生活并非像梦中那样充满童真的乐趣。如今的我将一幢一幢楼房拔地而起,将一条条铁路穿过贫瘠,延伸到繁华,将一条条河流天堑变通途。日复一日重复简单或复杂的脑力或体力劳动,日复一日像农人亲友不停歇的劳作,将生活中的每一天都填得满满的。当一座座高楼平地而起,人们怀着希望喜迁新居,我们又打起背包走进另一片毛毡房。当一条条希望之路顺利通车,我们又背起行囊走向另一处贫瘠和荒凉……就这样朔黄、内昆、渝怀、神朔等等工程名称,充实着自己,也充实着生活。
岁月如风在指间划过,我开着生命的列车驶过了第二个本命年,记忆在我的脑海深处留下了深深的皱纹。最初的暖巢迁至洛阳,随后由于读书的需要去了海滨城市日照。当我踏上工作岗位这一个生命的驿站,成了一道道美丽的风景,构成了我这个吉卜赛人魂牵梦绕的一个家。
提起家这个字眼,总是让人很温馨,总有剪不断理还乱的“乡愁”。屈指数来,已有两年没有探亲了,对于我们这群漂泊不定的人来说何时不想回家啊!有的因为工程、工期的需要,有的因为生活、生存的无奈,正如一部电视剧主题曲所唱“爸爸一个家,妈妈一个家……我回哪里呀”。其实类似的情况在筑路单位太多了——有的一家三口分三个地方,一年内见不上一面,工作这么多年探亲的日子屈指可数,每次也只是匆匆呆上几天,但是我总能明显感觉到我的归来带给父母无尽的欢欣、兴奋,即使睡着了脸上也挂着一丝微笑。
记得刚参加工作那会儿,母亲总舍不得我去流浪,因为她害怕,她说父一辈、子一辈,我的牵挂何时到头啊!在拧不过父亲的情况下,我和当年的父亲一样成了吉卜赛人。记得父亲送我时说:“老老实实做人,勤勤恳恳工作,不要想家,好男儿志在四方,四海为家”,时至今日我依然清晰记得。
离家头一年过中秋时,我哭了——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佳节倍思亲。虽然父亲再三叮嘱,我还是忍不住想家了,并且哭得像个泪人。就在这时我认识了我的搭档,一个年龄和我相仿的东北小伙,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。因为上下铺两人合吃一份饭菜,若其中一个因工作下班晚,另一个总会把饭菜留上。每回探亲到了家,总忘不了第一个给搭档报平安;探亲归来,总会变着法给对方带自己家乡的礼物。如今我们不在一个地方了,可常常电话联系着对方的喜怒哀乐,甚至有时候,上不告父母、下不告妻儿的秘密都会向朝夕相处的搭档诉说一番。
生命中的家园离我越来越远,只有在心底深处温暖着,而想起这一个个流动的驿站,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我生命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痕迹,就像我永远也忘不了搭档——阿伟、狗尾巴等临时家庭成员,忘不了他们给我带来的欢乐和亲如手足的友谊,这无时不温暖着我的生命。
聆听着《常回家看看》,这一个个鲜活的伙伴、流动的家园便浮现在眼前,生我养我的红土地是我的家,有妻有儿是我的家,有搭档阿伟、狗尾巴的工棚也是我的家,这聚多离少、朝朝暮暮相处不是家胜似家的驿站。有哪个筑路工不这么认为?